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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4 am still hard working... 每天至少12个小时在工作，经常更长。 如果就这样度过整个冬天，那么在开春的时候，所有的努力都挣够了一个假期。哪怕在开春的时候，是另一个辛苦历程的开始。 每天要工作很久。深夜回家时连门上同屋留的字条也看不见了，错过了很多电话，朋友轻声责备我，忘了给家里电话，还有一些琐碎的必要的小事堆积起来……今天早上硬是抽了一些时间给一个年轻的已婚的朋友回了信，因为她刚刚发现了一些被丈夫藏起来的信件……然后疲倦地来到工作室。咖啡，浓茶。集中不了的精神，一些想哭的情绪…… 我想起他给我的一句话，他说在最近一段时间特别特别想我，因为他工作太忙了，没有任何社会交际了，他的所有工作以外的情感思维，就统统投到我的身上了。 我很感激他这样讲。也许我曾经期待过他能告诉我更加浪漫的话语。但是，事实是，这样的话让我更加地感动，更加让我觉得和他很近。 我们曾经很短暂地在一起过。很短暂。短暂地都不敢相信对彼此的思念到现在还那么浓烈。 所以，我应该感谢我的上帝，我的那个若有若无的保护天使吧 - Don't cry, because it is over; Smile, because it's happened. 我可能是一个足够槽糕的人了。 但是我有曾经爱过我的人，正在爱我的人，将会遇见的人。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理想或者爱在努力。他们给我能量。 虽然我在这个非常非常hard woking的时代，虽然我的工作以外的所有情感和思维，正在孤独地投入到不切实际的对浪漫的幻想中。 谢谢你，我的上帝，让我在开始工作前，有这些凡人的片刻，察觉到一些去爱去祝福的能量。 September 27 无题 最近做的事情： 1, Hard working. 2, become more patient. 3, always being appreciate for having friends，and knowing good people. 4, be liked by nice people. 5, want to be a chinese daughter. August 05 非常好的女人们 这段时间，我遇到非常好的女人们，象有命运在暗自牵引一样，我不由自主靠近了她们，并和她们成为了朋友。 有两个是在舞蹈课上认识的，有一个是在一个关于交流的课上认识的，还有一个是在旅途中认识的。 我们都没有想到，可以彼此说那么多真实的话语。非常真实。很多话语，我们都可以选择不要提及。 这一个8月份，夏日。德国的天空是白色的，多云的，有时候会是闷热的。我还从来没有从一个男孩那里，得到像从她们那里得到的那么多赞赏和钦佩。 她们真的是那么好的女人们，美丽，性感，自立，有抱负，渴望着真实又强烈的爱。 有的时候，我会有一些软弱的，被愚蠢肤浅的引诱吸引的时候。我会感觉到我不能自拔的倾向，在这些时候，我特别渴望能够回到她们中间。 她们都是非常好的女人。你若敢喝她们一口，就不要怕烈，也不要怕醉。 我们都是非常好的女人们。 June 20 给爸爸
Und wenn ein Lied meine Lippen verlässt, Der WegAlso ging ich diese Straße lang und die Straße führte zu mir. Das Lied, das du am letzten Abend sangst, spielte nun in mir. Noch ein paar Schritte und dann war ich da mit dem Schlüssel zu dieser Tür. Dieser Weg wird kein leichter sein, dieser Weg wird steinig und schwer. Nicht mit vielen wirst du dir einig sein, doch dieses Leben bietet so viel mehr. Es war nur ein kleiner Augenblick, einen Moment war ich nicht da. Danach ging ich einen kleinen Schritt und dann wurde es mir klar. Dieser Weg wird kein leichter sein, dieser Weg wird steinig und schwer. Nicht mit vielen wirst du dir einig sein, doch dieses Leben bietet so viel mehr. Manche treten dich, manche lieben dich, manche geben sich für dich auf. Manche segnen dich, setz dein Segel nicht, wenn der Wind das Meer aufbraust. Manche treten dich, manche lieben dich, manche geben sich für dich auf. Manche segnen dich, setz dein Segel nicht, wenn der Wind das Meer aufbraust. Dieser Weg wird kein leichter sein, dieser Weg wird steinig und schwer. Nicht mit vielen wirst du dir einig sein, doch dieses Leben bietet so viel mehr. Dieser Weg wird kein leichter sein, dieser Weg wird steinig und schwer. Nicht mit vielen wirst du dir einig sein, doch dieses Leben bietet so viel mehr. Dieser Weg........ dieser Weg ist steinig und schwer. Nicht mit vielen wirst du dir einig sein, doch dieses Leben bietet so viel mehr. Dieser Weg. May 15 friday afternoon被打了一针。上完英语课，借口在家休息。将要裹在睡衣里看一部陈旧的日本片子。陈旧的片子，会让人不由自主临摹旧时代的人超现代的气质。 天气不好，人在下午变得渴睡。 知道每一分钟都是很珍贵的，都是创造的本钱。 还是很懒，昨天很忙，晚上穿着高跟鞋跳弗拉明戈了，还和那个女孩谈论了那个男孩，还和一个邻国的朋友谈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还喝了一杯红酒。 所以很懒，想把功课放到深夜来做。 把牛奶倒入红茶里，然后坐到电脑前。 “松竹映画",苍老的字幕。 January 29 爸爸……只好让自己保持忙碌，阅读，工作，学习，计划赚钱，诸如此类。不能和人频繁见面，不想提到那事。 临睡之前，推开房门的片刻，举手抬足神息稍一游走，都听到自己深深的叹息： “爸爸……” 心里面，有一面深色的大海，气压沉沉压着它。只在它的深处，才有波涛和漩涡。 这样的一种描述，也正好是我对爸爸感情的一种体现。 假如说到对爸爸的记忆，不算多。一些场景，旧的县城的街道，或者以前的住的家，或者我的学校-那是他来看我。淡淡的灰色的背景。爸爸的中等身材，清秀的面孔，不设防的眼睛。对我，不善教诲，不多沟通。小时候爱生病，生病的时候他也少在身旁。我从来不怪他，一直对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情感。我对他的了解是在长年累月的观察之后，慢慢捉摸出来的。我们的大家庭里，经历过一些的磨难，有着一些恩怨和感情上的误解。他的少言寡语，他的糊涂为人，他的简单随和，他的直接真实，他的慷慨冲动，他的仗义情怀，慢慢地 ，把我幼年时对他的不敬转化为一种深切的不多言表的爱。 我对他的唯一承诺，是陪他去北京度假。去年有一次机会我没有珍惜，之后就一切太晚了。 去年我还坐在他摩托车的后座上，双手围过他的腰，放在他的腹部。下巴搁在他的宽而瘦的肩膀。他一路上都和我唠唠叨叨，好像以前的话都为那天省了下来。那一次，是我留学五年第一次回家探亲。17年前和他离了婚的妈妈告诉我，和他去一次北京吧，他正计划着什么时候去度假呢，还没去过北京呢。我说好，然后对他说，爸，下次。 没有下次。 我还记得把手放在他的腹部把下巴搁在他肩膀的感觉。这一次，掀开他的被盖，替他换尿布的时候，看到的是他苍白深陷的肚子，细瘦无力的腿。 照顾了他两天两夜，第一次这样地照顾他，不敢休息，不放心任何人来替换我。不够。真希望从他患有病痛的那一刻，就可以开始时时刻刻守候在他的身边，不让他受到丝毫的怠慢。就要守在他的身边，照顾他，每分每秒地关注他，爱他。 在他做完第一次手术又病发之后，他是肯定受到怠慢的。从邻居同事的抱怨里，从在医院里观察他后妻的言行。心里对她非常生气。忍着。 在病床前，在灵堂前，我红肿着眼睛暗地里在观察虚情假意的人。自己痛恨自己极少照顾爸爸。也把这种痛恨转移到他人的身上。 山说，他妈妈死之前，家里人也放弃了对他妈妈的治疗。他在劝我。 人得了绝症不能医治，让他受罪也让身边的人受罪。爸后妻的儿劝我。 我始终没有去责问爸的后妻。我慢慢地打听着爸的病情，病后的一切情况。虽然我知道这一切毫无意义。心里很痛，只是很痛，不忍爸受到丝毫的怠慢。 后来林林告诉我，她和爸爸谈过。爸自己已经放弃了。 很难过很难过。 很悔恨。悔恨在他最难过的日子里，没有好好陪伴他。 爸自己放弃了。我恐怕一辈子都不愿意接受。他不该是这样的人。他一向是一个洒脱简单，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人。 我懂爸爸吗？ 我懂他的时候总是太晚了。刚下飞机后，还没有体会到他要见我最后一面的深情，耽误了几个小时才赶到医院。最后的两日两夜，我们的交流，是我问话，他点头摇头;是我握着他的手，自说自话。握着他的手，我望着很消瘦的他。我的每句话，他肯定都听到了。他那么样地赢弱，他只能听着我说着无能的话，而他自己一肚子的话，没能够说出来。 一直没能够说出来，直到最后一刻。我是唯一看着他走的人，他长长呻吟了一声，头侧到一边。我看着他的双颊急速失去了色彩，最后一息悠悠被抽走。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 那一刻，死是那么地具像。死，就是爸爸不再看我的双眼，不能再握紧我的冰冷的手。当我呼唤他的时候，他不做任何反应。 我自己的神经一直在紧绷中。好像是满腔的悲哀和自责无法发泄，在我的肺腑里转变成恨，痛，愤怒。 有的时候又转化成宽容，责任感，更多的爱。 反反复复地转变，这样很多的情感转变和冲突，把我烤炼地干燥混乱。 我忽然间开始相信起灵魂了。死者，是和生者肩并肩的。在灵堂前，香火缭绕，黑灰散飞，我在爸爸的注视下，给他上香，一次又一次，香火不能间断，爸的表情在烟雾中混浊不清。生平第一次这样慎重地上香，烧纸。还有更多的迷信风俗，我都照办，一丝不苟。磕头，再磕头。爸，不知道你在哪方关注着我。爸，请看着我，请托梦给我。 爸爸，希望你能原谅我。 米赫说，他最后爱上的那个女人拒绝他时，他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不再沉迷。他母亲去世后，有一年多的时间，才让他恢复过来。“你还和你爸爸谈了很多话，”他说，“我悔恨的，是在她昏迷的时候，没有和她讲话。” 这个时候我已经飞离中国了。而那个香火的味道，还一直跟着我，我的喉咙生疼，双眼生涩。飞机里十个小时，踏上土地时，身在他乡。过去的那一个多星期，那充满了疾病、人际关系、泪水、亢奋和 Drama的一个多星期，像爸爸最后的脸那样地苍白、无形、脆弱。 “ 好奇怪你怎么定的机票，为什么时间刚刚好用在看望你爸爸，给他送终，又参加完他的葬礼？”米赫问。 我也早想到这一点。爸爸的意思。我想，他做的安排。 人生很紧，道路很短。爸，我会做好安排的。 林林说，你爸知道不用再挂记你了，所以是放心走的。 而我可以这样放下吗？ 爸的一生很轻，于我，很重。 好几次在德国的夜空下醒来，不知身在何处。世界很大，很精彩，很苍茫，很荒寮。 爸爸，我不会害怕的。 September 01 寂寞如斯 爱如斯 “你要拥有一个爱人，爱你做的一切事情，并和你一样适应艰难的新环境。” 卡迪像一个巫婆，看了我很久后对我说。 拥有一个爱人？对于刚刚退出一段五年恋情的我， 是一个很奢侈的事情。爱一个人，像一个成熟女人一样去爱一个人，敬佩一个人，一同欢笑，互相依靠，彼此独立。这是一件在过去五年里我没有办到的事情。 他没有让我感觉到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在一开始的时候，我耐心地给了彼此时间。我看过一部关于海明威的电影，男人的成熟比女人的快地多。直到我不愿意等了，我寂寞，而且无处可说。 所以我选择了行走，穿梭在不同的文化之间，自己已经变得难以琢磨起来。有的时候我想，为什么我要一次一次把自己推进一个陌生的环境，要去学习陌生的笑话，学习陌生的语言，学习陌生的习俗。是因为我爱自己呢，还是因为我恨自己？ 似乎忙碌感让我更加真切地感觉到脚在大地上，心在身体里。变化的环境变化的人们总是给我带来挫折感和随之而来的成长的喜悦。 "去适应艰难的新环境。” 也是离开的时刻。 是这样吧，这样去感觉自己的存在。去肯定自己。才好去等待，生命里的奇迹发生。
那一天，高大的意大利男孩汽车从后面追上我，若有所思地对我说：“你说的是对的。你知道那个俄国导演吗？XXX(Shit,我忘记这个名字了)说过，坚硬的不一定是强大的，而是一种软弱。” 在前十分钟，我们谈到“融入”，这个在多文化的欧洲人们经常谈起的话题。融入，不代表放弃个性。我说的，针对他说的“那些在陌生环境里坚持个体特性的人才是值得尊敬的”。 “我也在做你所做的，融入。”他说。 这个美丽的城市，阿姆斯特丹。这个让人忘记生死的地方。这个教人困惑的地方。你以为你进入了，其实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漂亮的意大利男孩。粗糙，又敏感，爱说“But”。第一次远离家人，第一次租房子，打扫自己的花园，讲很多的英语，寻找不同文化的朋友。 你想守在门口，还是进入？ 在门口是一种寂寞，在里面，是另外一种寂寞。
音乐会以后，我们走了一截长长的路。 才知道他的坚持。 在这个世界，一个２６岁的意大利男孩如果还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然是gay不然是有病。我很佩服他的坚持。 “要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的人……”他想做他自己，而不是去做一个别人评价里的自己。他是一个快乐聪明的男孩，有些时候有些老相。有女孩在旁边悄悄问：“他是gay吗？”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没有明白过来，幸福，其实就是做自己。做自己，很难很难。想想，要去知道自己，要去坦白自己，要克服羞辱之情。 在过去的很多很多年里，我做的，是人们觉得对的事情。我非常地忙碌，不愿意把时间与人分享。其实我没有把时间给过我自己。 那个修佛的朋友说：“你看了很多外面的东西，没有低头来看自己心里的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有明白过来。 圆满，幸福，成功……孤独相伴。 心里面的孤独。心里面里面的孤独。 连离我最近的人，都无法体会。 我终于坚持不了了。
是真的，我从夜晚的梦境里挣脱出来，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不能离开。” 我不能离开自己。 我不能离开自己。
我是弱的。
我可能是把自己想象地比我实际上更强大。但是我低估了我自己。 你可知道我真的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所以不应该躲开风雨。而那些风风雨雨，也不是我真的想要一个人去承担。我得强壮到可以完美地去软弱。 “一个人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卡迪说，“我需要什么呢？我没有计划，我不渴望结婚，我不渴望小孩。我想去过好我的每一天。” “Maaaaaybe…“她说，“参加一个环保组织。” “生命很短暂，”她说，“有些人相信，2012年是世界末日，所以开始放弃社会里的工作，和朋友一起，学习生火，学习种植，准备好自己照顾自己。” 你不知道明天将发生什么，一场恋爱，一场车祸，一次中奖，有一个Baby，或者8级地震。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这是宇宙的奇妙，神对我们的考验。 “让我们好好照顾自己吧，睡好觉，锻炼好身体，吃健康的食物，有愉快的情绪。just prepare for IT。” IT。
I am waiting for it. Even never look for it.
August 21 改变一点有人教我一个方法： 起床的时候，静想五分钟：在这一天，我要注意哪一件关于改善自己的事情。 我想改善我和他人的关系。在第一天要做到的是，多尊重别人一些。 比如： 骑车在街上时，不要抢路人的路。 记得给接待台的同事打招呼。 不要以为等着同事来认识自己，去认识同事。 在开会的时候，注意听同事的意见。不要急着显示自己。 试着和若夫进行一次轻松的谈话，即便他不愿意我当他的邻居。 希望下班后可以陪克迪聊一会儿天，并集中注意力地听她讲话。 和任何人聊天的时候，要好好地听。 讲英语的时候，要大声，并且清晰。和任何人讲话，都要真诚，不必显示聪明。 给米赫留一些晚餐。如果他很忙。 感激室友们答应我多呆几个月。 对有些朋友不要经常帮助，给他们空间和信任。 练习英语。 假如没时间和同事去喝啤酒，不要先答应下来。 给那个见过一次面的中国朋友回信。
写下这些，感到心里很踏实。 我爱我身边的人们。因为有他们，我才看见我自己的存在。 November 18 Twilightking
昨天晚上，我去看了一个同学的首场个人音乐会。是在一个我以前不曾知道的小镇，坐着一趟非常拥挤的火车，20分钟的路程。在车厢里的时候，一个整洁的老太太抱起她的孙子，对他说，要懂得替别人着想，你看，我们坐一个位子，就可以省一个位子来给别人了。 我的同学的音乐会叫做：Twilightking。记得一个月前在学校里的红色咖啡吧里，他解释给我听，为什么他选取了这个名字。一个人有两个面，就像阴和阳。那一天酒吧很吵闹，我很疲倦，听到他的解释，心里有些淡淡的伤怀，却无从说起。因为我想起了我得在国内的大学时代。那都是些充满了Twilightkings的年代。 我的同学叫海阔。很好的名字不是吗？好到正巧找到两个音译的中文字，而且都是很好的字。 海阔的音乐会在一个漂亮教堂旁边的活动中心。陆陆续续地来了很多人，等了一些时候，最后海阔终于打开音乐厅的门，让我们进去。 很惊讶这个离市中心不远的小镇，有很多居民，很多安逸的小房子，一个漂亮的教堂，教堂旁边还是一个崭新的活动中心。活动中心还有一个温馨的音乐厅，里面挂着布制的墙画。 当我坐下来等的时候，我居然有一个念头，就是掏出我的白色的小速写本，想一想我的那个建筑设计。 下个星期见导师，目前我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其实我一向都非常地自信，再难的设计我总会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可惜目前很多其他的工作任务，一再地阻碍我的思想。都好多天了，我翻来覆去地思考。 我要想的，是：是否要开天窗呢？怎么开呢？墙怎么办呢？…… 当然我知道假如我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我的小速写本，这将会是非常好笑的。我旁边还坐了另外两个同学，他们正在放轻松自己的身体，享用着这个等待的片刻。 我把包的拉链拉开了一半，犹豫片刻，把一包干果掏了出来，请同学尝尝。 音乐会开始了。海阔出场了。他很高，很瘦，不算好看。但是这个夜晚，在灯光下，我发现他有很好看的轮廓，德国青年的清朗的轮廓，声音也很好听，不是嘹亮的，但是非常清楚，年轻，有着穿透力。所有的歌曲都是他自己写的，有一些是忧伤的。这些歌的大部分灵感，来自于与他相遇相知的人们，以及这些人们的故事。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音乐风格，在尝试一些变异。人们能够找到影响着他的老音乐人。比如Jonny Cash。一个让人无法忘记的“Man in black”。 海阔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三言两语也不好形容的。他很敏感，喜欢穿黑色和白色的衣服，有的时候像个艺术家。一个人像一个艺术家，有时候只是因为他有那么一份感觉。在建筑设计上，他又不像一个艺术家了，而是一个建筑结构师。 海阔说我是一个艺术家。看看你的设计吧，他说，你对艺术有一份独特的理解。这是一个恭维。让人有些心虚。在这个充满了音乐艺术的夜晚，当所有人都醉心于旋律的时候，当冬夜的风也停住，倾听吉他琴弦的颤音的时候，却时不时地有另外一个问题跑进我的大脑，我得花一些工夫把它赶出去： 是否要开天窗呢？…… 海阔已将开始把自己当成艺术家了。非常勇猛。我还不敢。有时候我觉得我离艺术离得太远。生活变得焦虑，连一个纯净的夜晚也不能留给我了。一个纯净的夜晚，想为一个朋友而陶醉的夜晚，一个忘记自己的夜晚。 海阔很幽默。这一点我平时还没有发现。也许大家都太忙碌了，来不及彼此幽默了。 有一次他刚开始演唱一首歌，忽然又停下来。告诉我们，一个有经验的Solo曾告诉过他，在独唱会上可以上尝试一下忽然性地自己打断自己的歌声。 有时候他不停地开玩笑。也许是害怕那些忧伤的音乐让听众感到情绪低沉。虽然他极有可能获得一个幽默音乐家的称号，但是对我来讲，too much。 我喜欢酷酷的人。注意，不是装酷的人。那种真正的酷酷的人，言语不多，踏实地用功，磊落宽广，不介意他人的目光。 魅力无穷。 我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我学也学不像。我时不时地想，是否要开天窗呢？…… 也许是因为我好强，也许是我不愿意教授对我失望，也许是我热爱设计，也许是我不能离开别人的夸奖。是否要开天窗呢？…… 海阔很聪明，这一点我以前也发现了。在音乐会将结束的时候，他得体地给自己以及给自己的CD做了一点广告，感谢了所有他要感谢的人，赢得了一浪又一浪的掌声。 瘦长的他站在舞台，衬衣显得有些短，他的脸有点红，在掌声中没有显露出一丁点的局促。像个真正的老歌手一样。这是我应该想到的。海阔是个糖尿病患者。他随身携带着注射仪器。有一次我们在一起上课，他坐在我后面。我想起了什么，想给他讲。一扭头，发现他左手撩起了衣襟，右手把一节针管插在他自己的肚子上。我当时吓了一跳。后来我知道了，他在任何地方，只要到了点，就自己给自己注射，从不遮掩。这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到的。 没有与他共饮香槟，没有多逗留。9点半，音乐会结束，我离开这个小镇，不到10点我到达Hannover总车站。10点30我来到我学院的工作室。12点我回家。到了2点左右，我坐在我睡房的地毯上画出了一个我终于为之满意的设计。有天窗，而且是两个。
September 06 状态（一）
生活是坚硬的篓筐，狡诈的思想如水一样穿越着它。 不问你是否要挽留。它们消失了，有时候会回来，有时候没有，有时候，你自己是湿的。 这些水会再次漫来,猛然间漫来。有时在夜晚，还会忽然变得更加潺潺迂回。然而，平常人是不能够带着湿的身体入睡的。 其实我曾经在那么一个时段有着神奇的入睡的能力。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能什么都不想呢？就是在，闭上眼睛去“看”的时候。 那时在大学息了灯的寝室里，你忘记了还有另外7个人在这个15平方米的屋子里存在着。很自如，很渴望地闭上眼睛——却不是一片漆黑的。放慢呼吸，你看见了有很多奇怪的花纹，带着不可名状的颜色，在黑暗里席卷而来。像是显微镜下放大的绚烂的细胞组织，他们热情地互相结合又迅速分开，组成另外的不稳定的图案。倘若你想看仔细一点，却不可能，所有的图案都在运动变换之中。有时候，你会看到具有情节的图片，看到人形，人脸，景色，很多自然物体。它们是你的朋友。很快，你就入睡了。大脑比眼睛先睡着。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你意识到左边上面的神经先睡了，然后后面右边的，然后上面左边的。然后，最重要的神经就真的睡去了。 我不相信在夜间思维活跃的人必定适于创造。创造不是一时的灵感和激情。有自控力的理智的人更具有学习真正创造的能力。 大多夜间思维活跃的人，只是孩子气太重了。你懂我的意思？ 我试着再次闭上眼睛，去“看”。然而不知不觉当中又卷入激流当中。迟迟不肯入睡。 我丧失了美好的慵懒的时刻。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在清晨，坐在桌前，摊开以前的杂志，喝完一杯热热的咖啡。当我终于扑进大街的时候，一切都已温热。 白天是残缺的。觉得很遗憾，很久不知道清晨是怎么样的。不知道绿叶如何舒展，晨光如何透入纱窗，鸟儿如何掠过窗台，刚出炉的奶酪面包有多么温暖。 是啊，我想经历这些新生的感觉。 我问自己为什么？这个阶段，应该是一个慢慢懂得放下的阶段。放下端着的水，放下身体，放下头颅。 在这个阶段，我是在学习静默。我表现地也很静默。但是这是一个表面的静默，不是因为倦怠，不是因为厌烦，也没有真正放下最要放下的东西。在这个表面的静默里，神经悄然记载着翻来覆去的渴望，大的渴望，小的渴望，重的，轻的。黑夜来临的时候，静默开始返原，而白天的思想片断开始自觉分裂组合，交叉重叠，转换变异。 我就睡不着了。 我忽然有一个比喻。还不能够知道这个比喻是否恰当。 像是有一个由野兽围成的墙吧，我在中心，离我三尺，是最近的那只兽。只要我不动，它们亦不动。倘若我动了，就是一场痛快的拼杀。而我没有动，好像是还贪恋着那战前的静默。奇特的静默里，是高度的集中的思维的密度。人兽伫立，倾听着空气被思维挤压地吱吱作响。 这个静默，其实是多么的必然，多么的珍贵。只是我依然心神不定。
July 06 筋疲力尽的橄榄球运动员 这个学期我做两个项目。其中一个是在那个高高个子，和善爽朗的老绅士那里做的城市规划。
上上上个星期他说：“非常美的设计。”但是上上个星期他又说：“你还需要我踢你一脚。”
上个星期他说；“多有意思的空间啊。”但是这个星期他又说：“你必须相信我，这样的房子是不实用的。”
我像一个精疲力尽的橄榄球运动员，只要他随便扔过来一个球，我就赶紧扑过去死命抱在怀里。
下个星期我会告诉他，以后我只管保住自己的球，谁也别想抢过去。 April 01 留宿玫瑰ＣｅＢＩＴ，一年一次的博览会，意味着新科技，业务，交流，宣传，客户，等等。对于我们一些劳动人民，意味着赚些盘缠。绝对而论，赚不多，但相对而论，则是一两次学费，两三个月生活费。是的，赚钱，攒生活费，这些无奈的东西，已经习以为常了――仍要说无奈，是否还是要保持一些清高？ 怎么赚？其中一则，是把房子租给来参展的展商。都乐意租给华人，台湾，香港，大陆。要是租给一些不可靠的外国人（其中比如阿拉伯人），怕是会招惹妓女过来，或者金钱纠葛，或者其它的无中生有。 但是我不说租房的经验。这当中确实有很多经验和教训可谈－－宜多小心――我想写另外的事，事很淡，不记则忘。 先是豁出去，搞定租借者。然后再想办法，住到朋友家。凑合凑合，也就七八天。 本来要住在这个那里，后来又住在那个那里。那个，是一位韩国女孩子，玫瑰。玫瑰，是与中文发音的相似。三年前，她就告诉我，这个名字在韩国是个男孩的名字，意是星辰。 星辰，好名字。星辰不过于亮，不过于冷，不过于美丽。 我们的交往其实慢慢有些变淡。请求她的时候，她犹豫一秒，答应下来。 13日的晚上，我背着包过去了。她不在，我从一个特定的地方取了钥匙。把被子在沙发上铺开以后，才看见客厅门上有一张条，写：我打工去了，回来会很晚，去睡我的床吧。她怕我睡在客厅，回来时会吵到我。在清晨的时候，我听到她凌乱的步伐，睡眼惺忪起来问候她。这个时候新鲜的太阳光注入房内，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有些沙哑的嗓音，匆匆忙忙地跟我应答了几句，接着就是哗哗啦啦拖着行李出门的声音。 她给韩国人做翻译和导游。韩国人出手大方，她一年做几次，几乎就够基本生活了。虽然辛苦。 我看看时间，不到8点。也开始慢吞吞地梳洗，吃她锅里的早饭，出门，上班。 刚刚在一个小建筑事务所找到一份学生工，只要告诉任何一个同学，都会羡慕和钦佩。其实挣廉价的工资，花很多的心血和集中力。前两三天的工作是做模型，没有人来疼惜一个女孩子。我一直站着，或蹲着，腿很疼，脚肿了。晚上睡觉，觉得肢体已经不属于我了，唯有沉重的头颅，陷入枕头，不得动弹。 晚上回到玫瑰的家，没有精力来跟她客气，用她的米，用她的牙膏，用她的电脑。但是不敢用她的暖气，不知是不是烧气的，怕给她年末增添账单。 玫瑰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在。在家的时候很短，就是吃个饭，睡个觉。她不是专业导游，所以随身还带着某地的导游书刊。她背这些书背到深夜无法坚持为止。这些事她淡淡地讲给我。而在家里，她的书本，模型，笔记，草稿，画……都在屋子里散乱地摆放着。我一得闲，就帮她整理片刻。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想她回来时感到舒心。又不敢动太多，怕她找不到。 准确来讲，我从没有过跟一个女孩子做室友的经历。一个屋子，两个女孩子来生活。这里头，肯定有很多柔软亲密的情绪。在大学，在北京住过集体宿舍。虽然也亲近，但是那是不一样的。人很多，而且我们不分享什物，对集体没有义务感。而在异国他乡，两个薄弱的坚强的女孩子，在立体的时间里有了一些命运的交叉，近距离地观看和感应，分享着相似的路程和情节。在物质和情感上是自觉地，自立地，那些互相尊敬和支持的情操是静静的，暗暗的。 在第一个清晨，我穿着灰白的睡衣从床上坐起来，模模糊糊看到她用难看的姿势从厨房跑到卧室，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惊喜感和满足感。我什么时候有这样观察过一个女性朋友吗？ 有的，当然是有的。但是我记不起来，或是无法去回忆。奔忙的生活，已经让我身边的朋友与我相隔天涯。并且让我孓然孤独地去体会男人粗糙的爱与关怀。 当玫瑰在某个晚上拖着行李回来的时候，我们之间忽然闪现出一种尴尬的神色。从这个夜晚开始，她不再奔忙去其他城市。我下班回家，就是要每天与她相对了。 我与她相对。她在厨房做菜，我等她，一边开电脑，准备继续思考公司给我的一个设计任务；一边时不时跑到厨房，问她是否要帮忙。我总是帮不上什么忙，却等到了非常好吃的饭菜。其中一个炒芹菜，还是她在中国做实习的时候学的。 我记不清楚我们第一个相聚的晚上聊了什么。我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晚上聊了很多。还一起看了一部日本的动画片《飞行的城堡》。很自然的是，我们一开始聊，那种尴尬的神色就消失了。就如同她以前来我家做个客，如同我以前去她家喝个茶，如同一年前我们在街边一个咖啡馆碰面，如同去年冬天她来我的学院看我做模型。 我们聊了很多。有很多时候她片刻不停地讲。 她讲了她的韩国旅行社老板。老板组织了一支韩国队伍来德国旅行，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法安排这支队伍去特定的目标。但是别人钱已经付了，人已经来了。怎么办呢？于是这个老板想出了一个计谋。他说：“那个旅行车司机死了。”然后把人派遣到其他地方去。我听了大笑。以后的很多天我一想起来就笑。哈……“那个旅行车司机死了”。 她讲了她前一天在柏林完成的导游工作。由于那个旅行社老板组织不善，在机场的时候查票出了问题。他们一队人被困在机场。她本来想傍晚就终于能坐了随行司机的便车回家的，却只得故作冷静，大汗淋淋从机场这边跑到那边，把一片一片的硬币往一个运作不灵的公用电话里塞。她不能离开那队韩国人，就请人带了一张纸条到机场外的停车场，那里等着那个随行司机。“如果您能等，请再等我一会儿。”纸条上写着。三个钟头以后，她去停车场，那个中年的德国司机还留守在原位，等她上车。 她讲了她正在做的毕业设计。韩屋与四季。韩国的木房子，挑檐，沉重的深色的屋顶，白色的粉墙和深色的木楦变换着不同的比例。她强调，韩屋，与中国和日本古代的建筑又是不一样的。亚洲各国的文化当然是不一样的，可是教授情不自禁地给她的建议，都是和日本有关的（包括我，也对她屡屡提到了日本建筑师安藤宗雄）。她不愿听。对我，她手舞足蹈地说：春天，是柔和的，慵懒的。韩屋的屋顶，大都是稍微下坠的弧形，诗意的，初醒的，从科学计算上来讲，是复杂严格的；夏天，雨多，挑檐扯起雨帘，雨水哗哗落在建筑外沿，人倚着窗，赏雨；秋天，气温转凉，色彩温和，韩屋的色泽和木头的温暖刚刚好描诉了秋的温柔；冬天，不是冷酷的，而是暖的，轻的，香的。人们席地而坐，地板下藏着暖气，暖气是用木头来烧的。假如刚刚烤过了红薯，更是香暖动人，大人小孩轻言细语，享受着温暖，和谐，香气。 …… 经常是受不住疲劳和睡意的袭来，我们只能尽快地结束谈话，收拾好，爬上床和沙发，互道晚安，睡觉。她住的学生宿舍，一层楼一个公用的浴室。她说：“明天你上班，你先去洗吧。”。我洗完回来，看到她像猫一样爬在暖气前，一动不动，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已经陷入睡眠了。她太累了。清晨我醒来，常常发现，她在前夜悄悄把暖气开到温和，为我留了一夜。“这段时间温度下降，非常潮湿。如果不用暖气，对你的身体不好。”她说。 有一次想问问和她的爱情有关的东西。没有问出来。不善于问这样的问题了，年纪越大，反而对这些事越发糊涂。大概是心里也清楚，何必，何苦，何劳要问？ 是有过那么一个身影，作为最近一次的爱情，2年前在她的生命里发生过。那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温存，理由不详地离开了她。 她很久以前讲给我听。在她打工的一个餐馆，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进来了，问她，你是个中国女孩吗？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 在一次晚饭时，我在盘子里找到一对长在一起的蘑菇，夹给她，对她说：“你吃了这个，就会遇到一个好男朋友。”她低下头，支支吾吾说；“ok,ok……” CeBIT结束了两天了。那个周五的晚上她去参加一个聚会。我自己收拾了东西，替她吸了一次尘。把两支水竹子，两张CD,一些食物，留在了她的家。 我离开她的家，关上她的房门，走在那条回音巨大的老走廊上，我的背着行李的阴影印在斑驳的墙壁上。这幢老式的木头房子里，扑面而来的是粉墙潮湿的气息，走廊上零星堆着学生们的旧什物，冷空气丝丝地从窗缝里刮进来。我裹在又长又重的围巾里，准备扑入室外三月份忽然降温的冷空气。在进入雨雪天的那一瞬，忽然有一串骄傲从心底贯起，脊梁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想，觉得是因为自己变得比以前更坚强的原因。却不是那种很硬的很冷的坚强。过去的某些时而会冒出来的抱怨和孤独，已经在过去的几天里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对生活的热爱和依恋。 好像是获得了一些新的力量。很软的很暖的，细韧紧密的力量。
January 26 体育老师运动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让你强烈感觉到你身体的存在，并且对它统筹有方。 快乐和得意并存，所以我开始坚持不懈，每周至少进行一次锻炼。有的时候，会有意外收获。 上一次去跳健美操的时候，发现换了一个老师。来了一个非常强壮和高大的男人。他有那么粗大的胳膊，金色的汗毛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整个身体的阴影几乎要覆盖住半个教室。穿了一条鲜红色的裤子，衬托着他被胸肌鼓起的白汗衫，白汗衫的上面是一张非常敬业的微笑的脸。 这张脸上还挂了些天真的表情。特别是当音乐到达某个高潮的时候，他更加地流露出一种很陶醉的很骄傲的表情。注意，他使用的是那种大概在80年代很流行的德国迪斯科舞曲。 平时我们的特定老师不是这样的。特定老师30岁左右，一头卷发，身材精干，有着艺术家特有的眼袋。他给我们教授的课程是健美操和 Hip-Hop舞步的混合。Hip-Hop不是我经常听的音乐，这种音乐教人无法专心和安静。但是一旦配给节奏强烈的舞步，坏坏的胳臂动作，确实有种无法停止舞动的渴望。把它和体育相配，两个都功效加倍。 但是今天这个老师不一样啊。 听到CD机里依稀地唱： “噢，阳光……” 强壮的老师前后左右踱着步，双臂作出光芒万丈的动作，眼睛似乎真的被阳光刺伤，幸福地眯了起来。 “噢，微风……” 是把一只手臂张开，另一只握在心口。 “噢，I’m touched!” 是双手捧在心口，脸上露出十分陶醉的表情。 “噢，Let’s move move!” 依然是前后左右地踏着步，只是双臂在身旁作出拼命奔跑时的动作。 众人哑然失笑。 终于有个女生说：“以前我们用的是不一样的音乐。”于是这个强壮的老师诚恳地退到教室一角，在他硕大的运动提包里翻了起来。一边翻一边说：“好的，就为你们放另外的音乐。” 翻了很久，他终于把一张牒放进CD机。然后让我们大家围成一个圈。等到大家拖拖拉拉围好了。音乐骤然响起。 还是80年代的歌，只是不是迪斯科，而是抒情民谣了。而我们，在强壮老师的带领下，手搭着别人的肩，绕着圈圈，像原始部落一样开始集体踢腿。 然而，对于这样的一次怀旧健美操，我特别感动的，还不是那个强壮老师的可爱。而是所有在场的女孩子的可爱。 我们给了这位老师一次又一次的鼓掌，一次比一次热烈。虽然偶尔冒出一些惊讶的表情和吃吃的笑声。但是没有人有任何厌烦不满的态度。大家基本上都从头到尾地认认真真地做好了每一个动作。很乖，很负责。 只有在最后散场的时候，有两三个女孩子互相问了问：“那个老师怎么了？”“今天参加婚礼去了。”“噢，是这样。”
December 30 活着
写东西的时候不多，像喝红酒，也不多。 喝红酒，不知不觉两三载，容易凉手凉脚的我，手心脚心，在冬天，竟也是热乎乎的。 而写了以后呢？ 我还不能描述。或者我还不想去描述。 那些游鱼样的思维，洗礼千次，是否真得跳入龙门呢？ 很多时候，含糊暧昧的知和感，依然是剪不断，理还乱。 有好长时间没有写什么真正的东西。其实我很勤奋地写了，但是只是写了开头。所以我已经存了很多开头，存在电脑某个文件夹里。我也会再次关怀这些开头们，点击他们，点击，但是最终Del了它们。 也许我曾经担心某些思维和能力的枯竭吧。我把很多精力和热爱分给了我的学习。通过写，我只是想来持续地开垦心灵的某块不易被使用的土地，来锻炼在他乡不常被锻炼的语言能力。 我练习。比如，我抄袭了这样的句子开始一篇注定拖拉不堪的文章： “在97年的那个黎明，一个少女开始了对生命漫长的恐惧……” 并且我用这样的句子来开始文章的第二段：“当她决定要苏醒的时候，便背叛了所有的纯真。” 非常地低级。我甚至对在这里复制了这两句话，而感到羞辱。 有时候我想起一位在国内的大学老师对我的评价。他说我适合从事文学，不太适合做设计。他说，是因为我的想法虽然好，但是图却画得不好的原因。他是在我的毕业演讲上说的。这句话让我很不高兴。或者有点害怕。终于命运让我到了德国，并且出我所料，听到教授对我设计才能的肯定和褒扬，于是心安理得，壮志踌躇。再后来一次Party上，老师们听到我喝多了酒后，说自己曾经想成为作家，又表示了不小的惊讶。他们圆了目，挑了眉，说，：“真的么？” 其实很奇怪的，做建筑设计和写作在本质上有多大的区别呢？他们在某种层度上是一样的。构建文字，设计空间，严肃的浪漫的脑力劳动，艰苦卓绝的体力劳动。诚实纯朴，一丝不苟，放荡不羁，快乐痛苦。一次一次地反复和质疑。一次一次自己和自己做敌。一次一次地洗炼和成长。这两种，都是对极限的挑战，都是像让石头里面真的蹦出孙悟空。 两种的精神含义对于我，又都是对生命的解释。 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我很努力地追问我是谁，我适合做什么。现在不了，即使我还是不能准确地描述我是谁，我适合做什么。 我不问。我做事。做错了，就扔掉。 我会活得很累。我知道。 我会活得很诚实。哈，我知道。
November 05 看上去很舒服张曼玉演过一些好片子，比如阮林玉， 花样年华。 在另外一部电影里，我又看到她。和一群法国人在一起。电影叫做迷离劫。我觉得挺好看的，很法国。淡淡的不经意的开始，渐入高潮，一波一回。特别是后面那些黑白的模糊的有些漫画的镜头，很像电影学院里那些很随意又率真的创作。但是屡次追忆起来，又觉得很嬉皮，很苍凉，很愤怒。 她也有这么一种迷离的气质。但是我所迷恋的，还不是这样一种艺术家的气质。也许缘了一些她本身的天生佳丽，她有很修长的骨架，胸脯自然，腰很柔软，她的眼睛不算大，但是和她的嘴鼻搭配起来就算大了。她的鼻子很小，像猫。她有时有一种很诧异的表情，这表情就源自她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球很黑很大的原因。而且她一笑起来，依然有种纯情的味道。我以前也经常想什么叫纯情。大家都说，中国的男人喜欢天真而乖巧的女人，不对，是女孩。特别是纯情的那种。但是中国男人爱的纯情应该是那种不涉人世的，不懂凶恶的，处女式的那种，而张曼玉现在的纯情，是洗尽红尘，笑看江湖，至情至理的纯情。她是个熟女，大女，靓女。 所以你看不出来她已经四十岁了，看不出来她的背后是坎坷的情史，甚至要忘记了她以前只是一个香喷喷的高产的香港明星。 我在小学毕业时，买了一个廉价的封面是张曼玉领奖的留言录。一个姐姐说：“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张曼玉，她长得很有味道。”我不认识张曼玉。初中时的好朋友看过很多港片，推荐给我。我也看了许多，但始终一个都不喜欢。 后来知道了，那些要赚钱要出名的香港人，也有对艺术的追求。是不是经历的浮世越多，就容易脱颖而出？就越发鲜活地漂亮起来？ 很多无名鼠辈，慢慢经过生活的淘洗，会变成一个社会里的漂亮的人。很褒义的漂亮。 我有时候会想，这辈子有多少人夸过我漂亮的？有一些，一些原因。 我从来不说我想成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我不说，是因为想让自己变得高雅和不屑一顾起来。其实我很想拥有比权力还至高无上的绝世美貌。如同每一个女人，年轻的，年老的，低能的，智慧的，粗糙的，深奥的。。。。。。 所以想出人头地。想经历很多痛苦，像修道一样，苦苦地行炼，等待圆满。智和品上的圆满。以达到肤色的饱满，神色的愉悦，灵魂的优雅。然而，我没有惨痛，没有凄苦，没有绝望，没有悬崖。但是我不能说，我没有经历过痛苦。那些痛苦，都是在每个人的人生中可能发生的，不管是在动乱年代还是和平年代，不管是于饥寒交迫还是于歌舞升平。更何况那些敏感的心灵深邃的人们。我的痛苦，应该是伴随着我的出生，童年，少年，通过一些生活的波动开始反复或者更新，很多时候夹杂着矛盾，再慢慢进入我成年的内心，变成另外的东西存了下来。那个东西不能叫做安静，我还不能接受心如止水的内心，我迷恋于这些现代人的痛苦，矛盾的挣扎的艺术，心跳的剧烈，无法控制的创造欲。所以，我会暂时把这份内心的贮存叫做勇气。面对自己的勇气。 我理解迷离劫。我也经历过。作为一个女孩，女人，作为一个学子，作为一个人。像法国片里的张曼玉一样，有时分不清梦里梦外，承受着现实的变更，寻找狭小的突破口，寻找自我。 这个时候的张曼玉不再是个不真切的留言录封面了，她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故事的女人。她落落大方，坦坦荡荡。即使落入一群外国人，可那份现代中国女人的坚韧，秀丽，从容，随意，如鹤而立。 有些神韵，不是靠表演培训出来的。是靠个性，生活，磨砺。个性决定生活，生活磨砺魅力。 我热烈地猜想有很多女人，流落到他乡，更换了土壤，依旧有着竹的高节，甚至开始散发玫瑰的火焰芬芳。我希望我是属于她们的。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我的片区里，我见不到这样的中国女人，我很失望。有些是漂亮的，有些是聪明的，有些是双份都有，但是少了力量感，少了说服力，少了默契和信赖。这带给我一种悲凉。我知道有一些人性的震撼，是男人所不能给我的。有某个时候我恍恍惚惚地穿过白色的马路，希望遇到一个女子，是竹和玫瑰，而且要是纯正的中国女子，可以做我的密友。她必定是美丽的，智慧的，独立的，大气的。我们必定是共同进步的，像一对互相独立互相勉励互相信赖的马。我们可以并肩，或者独行，再某处相遇，互相惊喜于对方的成长。 我之所以碰不到，是因为我的心胸还太狭小的原因。这让我在某一个时刻忽然想到了。 除此之外，我感觉到了，很多东西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我的容颜，我眼睛的色泽，我走路的姿态，我的着装爱好。比如时间，比如对人的一次宽容，对自己短处的一次发现，比如上进的心，和那些新的闪烁的思想。非常非常好。
October 23 文革看了余华的兄弟，上部，晚上吃了两片安定，太阳穴在枕头边扑扑跳动，无法入睡。 书里有好像是中了魔一样无法停笔的流畅，那些与地狱苦难有关的描述在他的笔下喷涌而出。平静的文字，安详的叙述体，都是表象，一掀开，我怕看到中国人的不干的血迹。 我真得如此害怕。是文明让人变得容易害怕。和平让人变得敏感，无知让人开始惊诧。这是一片与我读到的所有关于文革都不一样的文字。与我以为的阁楼偷读书不一样，与少年暗恋不一样，，与江湖流浪不一样，与乱世出英雄不一样。我相信，那些发生过的不被广泛了解的事情，也许比我们的想象更加惨烈。它们不是只与生死有关，而是与灵魂。我不是不敢与灵魂面对，但是不曾知道灵魂可以如此丑陋。我读字很快，特别在有些段落，我读得更快些，以便于大脑来不及产生剧情画面。 时间转得忽然很快。深夜深不可测。许多人的回忆在空中徘徊，不能离去，不能归还。关上电脑以后，我躺在柏林一间黑暗的房间里，无比孤独。 我想起张纯如自杀了。谜。历史可以逼人自杀？每一片发生过的事件都是刀子，浮着，向冰块一样流向满怀心事的人们，流向未来。我懂了，张不可承抵的痛苦。人可以选择忘却吗，假如历史要来选择我们？自己人杀自己人，恶之深，罪之重。
永远无法看清的是人的灵魂。繁华的下面是什么，你也不得不祥装不知吗？掀开表面，我怕看到愚昧，我怕看到血迹。 我怕看到一个民族的彻骨贫穷。 我是否曾真正认识过我的族人，我是否了解我的父辈和爷辈，我是否经历了重生，我是否能明白真理，我是否能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为了族人？ ...... 无比孤独，无比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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